标题:
[近代现代]
老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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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道尔家的猫
时间:
2012-2-19 02:06
标题:
老故事
小老太太是学校的一位校医,编制外的校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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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大家从来不管她叫大夫,叫秦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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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喜欢在心里叫她小老太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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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在学校里是个传奇一样的人物,按说都一大把年纪了,但那背影照样袅袅娜娜,头发绾得一丝不乱,在学校里一晃便引得一片男生抻断脖子撞向南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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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弥佗佛,年轻时得是怎样的祸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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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,略有气度些而已。女孩子们喜欢和她在一起叽叽喳喳保养打扮,夸的老太太满脸褶子笑的像朵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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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很好奇小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,可惜已无从考证。她并不是学校的老师,校医院也从来没有请过这么位大夫,但是学校里稍微有些资历的老师看到她又总是很恭敬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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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学生们跟她都很亲近。女孩子们喜欢在没课的时候结伴去她那儿坐会聊聊天,粗枝大叶的男生们则会在见到她时主动拎过小老太太手里的东西,帮着一直送到她要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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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一直在学校里呆着,假期也不离开。有时坐诊有时瞎转。并不见有什么人来学校找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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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次在天台碰到,小老太太一个人在那里坐着看书。天台风凉,老太太围了条绛色带流苏的大披肩,金丝框的老花镜熠熠闪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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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上前去打招呼,老太太挑眉微笑示意,然后继续翻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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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抬眼一低头,堪比第一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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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碰见的次数多了,偶尔聊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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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依然不知这老太太年龄究竟几何,因何在这学校里住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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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的教工宿舍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,有点像筒子楼,现在已经没有几个老师住在那里了。老太太一个人住在一楼的一户里面,还在窗台上养了几盆吊兰。窗帘布是已经发白了的蓝色棉布,倒是很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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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的时候带几个家在本地的学生去给小老太太拜年,进门落座,老太太端上糖果瓜子,随吃随聊,胡侃八卦,半日时间很快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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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子们起哄要尝尝小老太太的手艺,小老太太微笑不语,只给大家看那双保养得羊脂白玉般的手,女孩子们啧啧惊叹,询问保养秘方,老太太挑眉:哪有什么保养秘方,无非是不洗碗不做饭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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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还是推我去下了厨,真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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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洗碗边感慨:女人猛于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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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仪态万方的坐在一群小姑娘中笑靥如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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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后再次碰到小老太太,还是在天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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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穿着白大褂,倚在护栏上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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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了想,把外衣递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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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没接,只是看着远处的落日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,我仔细听了听,听不大懂,不知是不是俄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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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被笼在温暖的斜晖里,那些苏式的老教学楼还有带飞檐的亭角褪去了岁月经年留下的痕迹,消隐了棱角,柔软鲜活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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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灯早早的亮了,老式雕花灯柱隐在繁茂的枝叶中,远远拖曳出模糊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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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名的调子轻轻回响,又渐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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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一个人在天台呆到很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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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日子一直很忙碌,学校要组织教工合唱比赛,天天排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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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有一天在排练的旧礼堂里突然又见到了小老太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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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琴伴奏的老师生病不能参加,负责人就请了她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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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练结束之后大家先后离开。我去楼上拿了衣服下来,教学楼里已经基本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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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的走廊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,在地上打下了一个个冰冷的光圈,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脚步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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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时这里总是过于吵闹,现在竟这样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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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一楼才听到隐约的钢琴声。我停了一下,走到小礼堂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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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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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阶在空气里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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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坐在钢琴前,漫不经心的按着琴键,看向窗外的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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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开灯,又不太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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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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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正式比赛那天还是小老太太弹的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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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台上下来,小老太太还没有离开,靠在乱放的桌子上听着台上的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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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首老曲子,不知道哪部革命电影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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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从何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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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用手指轻敲桌面打着拍子,“听着这些曲子,就总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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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:“您很怀念这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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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不算是。”顿了顿又说道:“算了,陪我跳支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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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点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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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径直拽起我,拉开了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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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并不会跳,这个地方也实在不适合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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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奈的跟着转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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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舞台上强烈的灯光穿越狭长的走道变得昏暗,打在小老太太的眉梢眼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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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不再年轻的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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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想问她在怀念些什么,可是很快一曲终了,掌声遥遥响起,她已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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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没有见到她。学生们说小老太太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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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老太太住的宿舍也一直没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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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等到小老太太回到学校,她的脸色明显不如从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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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和学生拎了一袋子水果去看她,不想正赶上了她和人争执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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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是小老太太的儿女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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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只好放下东西迅速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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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来的时候是小老太太的儿子给我们开的门。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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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问起老太太的近况,他叹息说情况很不好。老人还偏偏任性的要命,不愿意在医院呆着,说回这里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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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试图安慰,却什么安慰的话也出不了口,递过去一支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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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圈袅袅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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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深吸一口,说道:“父亲在这里干了一辈子,母亲总想在这里多呆些日子,等父亲把她接走的那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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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许久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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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小老太太再也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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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大家还会念起她来,于是就都很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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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于在很多年前的一份校报里找到了她的照片,那时她还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姑娘,刚刚和学校里的一位老师喜结连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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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封已久的报纸已然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和图片也已经模糊,但还是能看清她眉眼间铺天盖地的喜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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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丈夫前几年突发心梗,当时还在学校里教那最后一堂课,猝然离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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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这里呆了最后这段日子,然后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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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合上报纸,点了一支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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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喜欢苏童的老爱情。好几年前看的文,现在还是记忆犹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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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有一天做了个关于天台的梦,就想试图写这样一个故事。写一个老太太的爱情。后来又想如果单只这样恐怕故事会有点干瘪,于是就有了这乱七八糟且十分矫情的一篇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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努力的写了很久,不过感觉还是差好多。请大家尽情的拍砖吧……
作者:
yuezhiluo2008
时间:
2012-3-18 09:07
我觉得还是老一辈的人懂情~~感动这种相知相许,相伴到老的感情。虽然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到一句“我爱你”,但是就是这样子融入生活的一点一滴的爱才更加动人!
作者:
道尔家的猫
时间:
2012-3-19 09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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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#
yuezhiluo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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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是啊~有时候其实还挺羡慕父母亲那辈人的~他们那时候的感情比咱们现在这个时代的感情更蓄长~
作者:
黑猫一只
时间:
2012-5-4 09:36
提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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